衡阳日报　1995年3月15日

　　1994年8月30日下午，一个右眼失去光明、步履瞒跚的小伙子，在一个相貌端庄、美丽俊秀的姑娘搀扶下，缓缓来到市俊章中医精神病院。一时间，几乎所有病室的陪护人，和一些已经康复即将出院的精神病患者，不约而同地站在病室外边，注视着这位新来的病人。谁能想到，这个眼神迟滞、神情沮丧的青年，12年前却是一位天真活泼、聪明好学的英俊少年
呢?!
　　 一场横祸，使他失去一眼，继而失去10个脚趾。1982年元月3日傍晚时分，在衡阳县财贸技工学校读书、年仅17岁的屈晓鸽，因口角纠纷突然被同学用扁担打伤头部，顿时眼冒金星，直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他的父母急忙送他到医院抢救。怎奈伤势太重，造成外伤性颞叶癫痫，且“韧带打断，眼球移位”，不得不于同年3月到165医院(现169东院)作右眼晶体半脱位冷冻摘除术。7月，屈晓鸽阵发性癫痫发作，家人把他送市精神病院治疗，不见好转。1984年2月送广西191医院，诊断为外伤性癫痫——精神运作性发作，治疗100天收效甚微，建议转院。8月，家人又把他送广州南方医院阼脑部CT检查，仍诊断为外伤性(右颞叶软化灶)癫痫，功毙性发作。终回天无术，只得折回衡阳。几度奔波，几番周听，屈晓鸽的病症仍不见转机。真是祸不单行。1985年农历正月初二，屈晓鸽突然失踪。屋外大雪纷飞，一家人急得团团转。亲朋好友四处寻找。元宵节那天，他的父亲才得到线索，冒着大雪严寒，赶到冷水滩市摔楼乡牌楼村，在一个偏舍的稻草堆中找到儿子。此时，屈晓鸿浑身哆嗦，蜷缩一团，两腿冻得象小水桶那么大。看到儿子苤般惨景，他的父亲，这位刚强的汉子，怎么也抑制不住内心向悲痛，抱着儿子恸哭失声。据屈晓鸽说，当他清醒时，附近勺好心人不时给他送来饭菜，他也曾托人通知家人。可怜的屈晓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冥冥中的乱走，竟使他的双脚因矢伤坏死而不得不切除了10个脚趾头。

　　 2　水灵的姑娘，毅然走进他那，命途多舛的人生。这不独要有良知，更需要有勇气 。 屈晓鸽，擅长文科，曾是衡阳县一中驰骋球场体育尖子，如今碰上这场厄运，被弄得形容憔悴。自己的同学有的参加工作，有的继续深造，有的已成家立业，而他却被病魔缠身，一事无成，心里产生烦闷。时间到了91年。一天，一位好心的老大婶见这孩子一米七几的个子，不发病时知书达里，觉得怪可怜的，就同他的父母商量：“你们怎不给孩子找个对象，兴许结了婚会好些，．将来也有个照应”。这正合屈孝应夫妇的心意。不久，在这位老大婶的撮合下，家住本县集兵区某村的同姓姑娘屈桂英，同她的母亲一起来到屈晓鸽家。屈孝应老俩口把儿子的情况如实作了介绍，并当面见了本人。晓鸽的母亲说，“姑娘，不瞒你，我们晓鸽就是这号人。这是你的终生大事，你要好好考虑清楚。要不，你在我家暂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了解一下，如果觉得合不来，也没关系，我们做父母的绝不勉强。屈桂英，低着头，静静地听着，许久没有作声，可是她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她想不到晓鸽的遭遇会这么惨，这么令人同情，他的父母年纪大了，将来没有人照顾日子怎么过啊，我应该留下来，可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要嫁个残疾人，以后怎么办、，她思来想去，她准备回绝这门亲事。但刚要开口，她似乎感觉到晓鸽那充满纯情的目光在挽留她，抬头又看见二老那红红的眼圈。她的心突然一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未了，屈桂英表示， “暂时住下来，试试看。” ．
　　 好似一位仙女从天而降，飘然来到他的身膀。屈晓鸽那饱受创伤的心灵似乎获得了某种新的撞击。在这段日子里，桂英象对待亲哥哥一样尽心尽力地服侍着晓鸽。而晓鸽对桂英的精心护理也十分配合。有时，他们坐在一起谈心，一起做家务，互相倾吐各自的生活经历。在他们的心中似乎都感觉到了一种新的希冀。这个沉闷了八年之久的家庭又开始活跃起来。也许是屈家真诚和善的濡染，也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缘份，桂英在屈家生活得很安稳很愉快，而且与晓鸽的感情也很相投。就这样，她答应了与晓鸽的婚事。年底，他们办了结婚手续，举行了婚礼。　
　　 传统美德战胜了心头偶尔掠过的一丝抱憾与惆怅；世俗偏见动摇不了她那一片坚贞。结婚以后，屈晓鸽的病果然日渐好转。充满青春活力的屈桂英，承担起妻子、护士的双重责任。每天，她把可口的饭菜送到晓鸽的手上，把水端到他的身边，有时还给他喂饭喂药，擦洗身子。即使她在上县城卫校读书的时候也是如此。平时，她总是按时把药放在显眼的地方，尽量让晓鸽自己服用。她一有空就陪着丈夫，讲他爱听的事情歹生怕触动他大脑的创伤，使他经常保持一种愉悦的情绪。桂英的表现在一些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这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哪，“这种结合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哪，等等。好事者的讥讽取笑，同龄人的飞短流长，以及那些世俗的偏见，丝毫动摇不了她对晓鸽的一片坚贞。她常讲，人要有良心，我同晓鸽的结合是两厢情愿的。我小鸽子并不是不懂感情，只是暂时身体不好，在养病。现在社会上有的身强力壮的人讨了老婆，朝三暮四，把老婆不当人，喊打喊杀喊离婚，比起这种人来我强多了。
　　 桂英也是个情深意笃的女性。有时，她望着丈夫的背影，心头也曾隐隐掠过一丝抱憾与 惆怅，但那只是一刹那的事。每当夜深人静，她总要待晓鸽朦朦入睡之后才悄悄睡到他的 身旁，生怕惊醒丈夫。有人说爱情是第六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却是一片空灵。遇到不顺意时，她也常常想念娘家，想念她那充满童年梦幻的小山村。 屈桂英七姊妹，她是老满。父亲屈祖国是一位忠厚老实的农民。桂英懂事早，从小就跟父母相依为命，三个人作三亩田。父母勤劳俭朴的熏陶，养成了桂英忠厚、善良与执著的性格。她与晓鸽成亲后，过了一年多平静、舒心的日子。可是，晓鸽因重伤酿成的癫痫病属阵发性隐疾。当她看到晓鸽为了控制旧病复发而极度压抑自己又无能为力，仍然出现幻听幻视经受极度痛苦煎熬时，她心如刀绞。她四处寻找偏方秘方，打听诊疗信息。去年6月，她从学校回来，接到姑姑找来的一张衡阳日报，上面登有名老中医李俊章从医49周年专治各种精神病的文章。她喜出望外，连忙去找公公婆婆，筹措再次为晓鸽治病的事。 　　　　　　　　　　　　　　　　　　　　　　　　 　　　她的到来，在整个精神病院激起一片涟漪；在人们审视的目光下，她显得如此从容和平静 “她是病人的妹妹，亲戚，还是什么人”! 唉哟，长好俊俏的姑娘”! “怎么？是夫妻，不可能吧?”人们窃窃私语，猜测打听。素来把陪护看作自己“得力助手”的李俊章老医师，也对这位年轻女陪护人投以审慎的目光 ?
　　 到这家医院治病的都必须严格遵守一条特别规定：要有可靠的陪住人。所院长李俊章说，在某种意义上说，陪护人应当是医生诊病的得力助手。陪护人可靠，就是要有爱心，有耐心，对病人不嫌不怨不骂，更不能用绳索捆绑。这样才能使病人有亲切感、安全感，在心理上得到某种平衡，有利于配合治疗。当时，李老医师看到这位长得标致的女陪护人，心里确实有些怀疑。经过整整100天时间，屈桂英的举动却赢得了人们发自内心的钦佩。
　　 一位零陵地区的陪护人与小屈同住一个病房，进院时，他看到屈晓鸽那个样子好吓人，怕他打。起始，晓鸽上厕所不晓得拿纸，桂英就跟在后面边喊边送纸，屈晓鸽大小便失禁，桂英总是毫无怨言把弄脏的衣服不声不响地洗干净、晒干。晚上睡觉，桂英总是把手伸到晓鸽的头下给他做枕头，搂着他睡，比爹妈带崽女还细心。进院头几天，晓鸽不知饿饱一天要吃五餐，到了晚上，桂英还要做可口的东西陪着他吃。大家对她议论纷纷，她总是那样坦然，那样平静，与大家一样和好。慕名到这里治病的患者来自全国各地。有次一外地男陪护人挑逗她，纠缠她，她毫不理睬，还狠狠数落了那人一顿。一位黑龙江伊春市的辛女士告诉记者，她女儿病了13年也是全国各地跑遍，这次搭帮李老医师把我女儿治好马上就要出院。我护理儿女有时也感到厌烦灰心，而桂英对丈夫却是百日疗程如一日，寸步不离小鸽子，她那份痴情那份真情真是难得。
　　 从屈晓鸽傻乎乎进院到康复出院，屈桂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俊章医院留下了一段佳话。如果说李俊章医师的精湛医术给屈晓鸽带来了生命的春天，那么，屈桂英对丈夫的一片真情，就是这个春天姗姗到来的和煦春风．晓鸽出院不久衡阳下了一场大雪。他在家休养即景写了一篇《第一次下雪》的文章：“这几天下了第一次大雪。雪洁白，飘忽，时断时续。我们在屋里却感到很暖和……这第一次大雪一下子把大地穿上了白色的衣裳…..”屈桂英把这篇散文递给记者时，她那种发自心灵深处的激动是无法用词藻来形容的。“我的小鸽子懂感情，我虽然为他作出了牺牲，但值得。我鸽子还在继续服药巩固，以后，我们还要生个孩子，和和顺顺地过一辈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