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市李俊章中医精神病医院
衡阳市俊章中医精神病医院

院长李先波(李俊章儿子)

向求医病人家属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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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岐黄路

   成功的花,
人们只惊慕它现时的明艳!
然而当初它的芽儿,
浸透了奋斗的泪泉,
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冰心:《繁星》
                一
   我静静地看着他。额头上匀称地爬满深深的皱纹,淡青色的眼白上布满细血丝,面颊陷落,背部伛偻,紧闭的嘴唇因牙齿脱落,老在牵动,好像在咀嚼什么。笑的时候,露出二列小孩子似的圆形的牙龈,头顶已经秃了,几绺灰褐色的头发稀零零地驻扎在头的两边……
   难道,这就是我要采访的鼎鼎大名的全国首家民办精病院“俊章中医精神病医院”的创始人李俊章?这就是那个集“疯子大夫”、“魔术医师”、“患者救星”等美誉于一身,颇具传奇,在我心目中,杏林悠悠五十年,历尽沧桑志弥坚的民间 “扁鹊”,应是一个道风仙骨,鹤发酡颜的翩翩长者,不意竟是这么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
我略微有些失望。
   此时,他正在接待一位慕名而来的病人家属。询问家族病史,了解发病脉络……细心而详尽。我把目光投向他的办公室。这是一间装修素雅,拙朴的长方形房间,既可作来人来客的接待室,又可充当老先生看病开药的工作间,靠门的墙上挺立着常宁县中医院送来的豪华,气派的大座钟,两只1米多高的文件柜里密密匝匝放满了文件夹、书籍之类。我好奇地走过去浏览,40多个深褐色的文件夹外面每个都贴有标签,有历年来各类报刊报道的资料剪辑,有治愈患者的来函来信.有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病案……他的书籍也是林林总总,既多且杂。《临床药物资料手册》、《简明中医辞典》与《李白全集》,《心理学纲要》《精神病学》与《红楼梦》、《一世枭雄——蒋介石》既矛盾又统一地摆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独特的景观。我顺手打开一本《唐宋诗词赏析》,里面圈圈点点加了许多批注。有的观点较偏颇,有些见解却很新颖,别致。
   “嗬,记者来了可不敢得罪,无冕之王嘛。”送别来求诊的病人家属,李俊章笑嘻嘻地站起身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一张很独特的名片,正面很简单,只有名字,背面却是一段余音绕梁的“自白”:
“秉家教,赴上海,拜名师,都是为了学医。‘疯子大夫'闻名海内外,缘为四次大办精神科,从医五十载,不是学者对我错爱,便是世人对我吹捧。该自省,连《三字经》的‘人'字,都认不清识不准,白花了六、七十年功夫!喜今朝,好辰光,结识您,多了一位良师益友,大感荣幸。
    李俊章 顿首乙女年孟春于象山”
仔细琢磨着这段文字,我开始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产生了探寻的兴趣。抹去漫长岁月覆盖在他身上的风尘,一个立体的、丰满的李俊章向我走来……

                 二
   有人说,李俊章今天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名医,童年的艰苦和中医世家的熏陶是他成功的第一块基石。这话不无道理。
   1931年7月7日,正是内乱频频、战火纷飞的年代,在湖南衡南县大山乡右塘,一个偏僻闭塞的小山村,李俊章“呱呱”坠地了。童年时的小俊章聪明淘气,常常赤着脚,淌着鼻涕,和一班小伙伴们采桑椹,捉蟋蟀,打野仗,直到天黑才一身汗一身泥地回到家。调皮归调皮,但小家伙的记性却特别的好,一本薄薄的《三字经》,他要不了几个时辰便背得滚瓜烂熟。枯燥乏味令一般孩童望而生畏的医学小册子《雷公药性》,他摇头晃脑读得津津有味。“这娃儿,鬼精灵的,脑子好使,跟我学医吧,将来兴许是块好料呢。”他的祖父,一个通歧黄,知药理在当地颇有名气的老中医,摸着俊章的小脑袋,满心欢喜。谁也没有料到,祖父的这番话,决定了李俊章从此一生的命运,也造就了日后医学界的一个奇才。
   此后,五岁的小俊章便成了祖父的小尾巴,采草药,背药箱,随祖父出诊……
   时隔许多年,李俊章现在忆起,仍心存温馨。“……先辈多代行医,给我留下不少经验秘方。我的医术得益干祖父,外公, 舅父,姑爷和表兄,他们都是药师或中医师,尤其是我的祖父,对我言传身教,教我悬壶济世,普救苍生。祖父的教诲,是我的座右铭。” (见李俊章《从医简述》)。 但真正触动他“立下开书万卷志,济世悬壶不辞劳”穷毕生精力在精神病领域艰难跋涉的缘由,乃是他童年亲眼目睹的一幕人间惨剧。
   一次,不满十岁的小俊章跟随祖父到衡南县铁市乡出诊。一到患者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得魂飞魄散。一位农民的妻子,一个老实善良得连只蚂蚁也不愿踩死的女人,被人活活砍死在自家的床上,殷红的鲜血滩满一地。妇人脑袋与身子已分了家,但那双恐怖的眼睛仍瞪得大大的。她是死不瞑目啊,她怎能瞑目,杀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她那个为之操碎了心,患了精神分裂症的亲生儿子!“老天爷啊,我前世造了吗咯孽哟,你啷格要咯样报应我呀?!老天爷啊,你干脆做好事把我也收去算了,我咯样活着还有嘛格意思?!呜呜……”许久许久后,小俊章的耳朵里还回荡着那位跪在地上捶胸打背,悲痛欲绝的农夫的哭诉声。
   初中毕业那年,既是祖父又是恩师的老中医撒手西去了,临终前,谆谆告诫孙儿,要想“学有所成”,必须“根基扎实”, “多学、多看、多练”……提着爷爷留下的,不知治愈过多少“癫子”的小药箱,李俊章挥泪告别父母,前往衡阳市维康中医诊所当学徒。该诊所的师父是他的表兄,在治疗神经官能症、梅毒和某些疑难杂病方面有奇功。两年的学徒生活,获益非浅。同时,更使他从实践中认识到,学好医学系统理论的重要性。
   1949年,适逢家乡解放。经考试,李俊章领到了《中医师考试临时及格证书》,旋即参加衡阳县中西医师联谊会,成为该会的第一批会员。1951年,他考入衡阳铁路中心医院,1953年又考入铁道部上海卫生学校,毕业后,转上海铁道医学院深造,真可谓少年得志,一帆风顺。然而,人生的道路并非都为金色的地毯铺就,全是坦途。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往往就象四根弦同置在一把琴上。这个意气风华,踌躇满志的高材生,万万没有想到,由于刚直的秉性,及年轻人那种特有的激情,会给他带来潦倒半生的命运。
   1957年,全国开展党内整风,大鸣大放运动。出于积极投入整风的诚意,李俊章挥毫展纸,画了千幅讽刺跳交谊舞的漫画。漫画贴出之时,便是大祸临头之日。
   “告诉你!中央领导人也跳交谊舞,你反对跳交谊舞就是反对党……”一埸批斗之后,李俊章被人无限上纲,圈定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分辩、申诉……一切都没有用。黑洞洞的囚车,“砰”的一下掐断了他天真的梦,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告诉他已成了人民的“罪人”。在那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年代里,李俊章哪里会想到一张小小的漫画,竟将自己引进了囹圄。他越想越憋气,越想越委屈。整整三天三夜,他不吃不喝,以绝食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抗议。同室一位被关押的老“右”见状,摇摇头,用浓重的上海口音劝道:“小赤佬,还早着呢,侬现在就勿吃勿喝,将来总有侬讨着吃的时辰呢!想开些,没有爬不过的山,没有淌不过的河……”
   关健时刻的慰藉,就象一只强劲的手,拉着他离开了颓废的深渊。李俊章望着这位好心的上海老“右”,心头涌动着一股温暖的潮汛。从此,一切心灰意冷的念头都离他远去。 1960年12月,李俊章被遣送安徽巢湖第五支队接受所谓“改造”。但因祸得福,他因此而结识了一大批留德留美的高级医师,他们虽戴着各种名目的“帽子”,但为人正直,医术精湛,李俊章从他们那里学到了许多要通过自己艰苦摸索才能得到的医术知识。其中,尤以因所谓“历史反革命”罪而来此改造的上海著名中医大夫时已七十高龄的顾攸峰,对他的业务帮助最大。为之后来的集众贤于一体,自成体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生活,是这样不甘心寂寞,总是时时从背后蓦地袭来,打他个措手不及。他没料到,又一次意外的打击,正在前面迎候着他。曾与他自由恋爱结婚,已生育三个子女的妻子,经不住 “右派之妻”低人三等的人间冷漠,手持一纸离婚证,“弃暗投明”,携儿带女投向了他人的怀抱……
李俊章木然地接过离婚证,目光空滞。命运的压力是如此巨大,反而使被压人的感觉完全麻木了。他似乎已丧失那根对悲欢喜怒有任何感觉的神经。 李俊章一度感到生活失去了重心。也许,人物的性格都是这样具有两重性吧?事业上的强者,内心世界也有软弱的一面。就象灯,有光,必定有影一样。
   就这样,头顶着“右派分子”的帽子,承受着妻离子散的煎熬,李俊章在异地他乡度过了漫长四年的“改造”生涯。这期间,他还以第五支队劳改医院“大组长”的身份,接待了中国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每当李俊章回忆起这段难忘的往事时,总情不自禁地要发上一通感慨。“若不是搭帮那次将我错划成右派,我这个普通老百姓,哪有机会一睹皇帝的真容罗!哈哈!”
   1964年,李俊章拎着空空的行囊,带着一颗受伤的心,踏上了苦涩的返乡路。这时他已34岁,当年那个潇洒俊逸的青年已不复存在,岁月的风尘已将沧桑烙印在他脸上。但信念未泯,雄心犹存。望着故乡的山山水水,看着曾和祖父背着药箱一起出入过的农舍村庄,李俊章百感交集,泪如泉涌,从心底唤出一句:“故乡啊,我又回来了……”
   经熟人介绍,李俊章来到水口山柏坊铜矿基建工地当保健医师,在这里,他结识了农村姑娘李成英。有“好心人严劝告18岁的李成英:“他是个‘右派',又比你大这么多,你别上他的当喽!”“李医生医术高明,心眼也好,和他在一起很踏实。”朴实的李成英用朴实的语言回答了“好心人”的忠告。就象窘困在荒野的路人找到了同伴,饥渴的骆驼发现了一片绿洲,李成英甘贫如饴的坦然态度和对他的真挚情意,使他寻觅到了生活的诗。李俊章把自己的生命和这个比他小了 十五岁的姑娘连到了一起。婚后,李成英不仅成了他生活中的贴心人,还成了他事业中的好帮手。
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右派”分子的李俊章自然难逃厄运。他被扫地出门,下放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当时农村正是缺医少药,李俊章每到一个地方,都被视若救星,求医者络绎不绝。在那个年代,农民种点蔬菜、养几只鸡鸭都要当“尾巴”割掉,李俊章“非法行医”,自是犯了大忌。挨斗挨批不说,家里再次被洗劫一空。
既然有人是非不分容不下我,我何不学历史上的名医赵柏云,去民间铃医治病救人?”李俊章从激愤中平静下来,化名“吕施福”,开始了他神出鬼没的铃医生涯。他忽东忽西,忽南忽北,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常常一天要喝三个县区的水,吃两个县区的粮。精神病患者的家,成了他唯一的人生驿站。
   于是,民间渐渐流传起神医“吕施福”的种种传说,一些顺口溜也不胫而走,冲击着人们的耳膜:
“吕施福,没有家,
四海云游似仙家;
吕施福,好善心,
有钱没钱都看病;
吕施福,医术高,
专治“癫子”有奇招……

                 三
   提起精神病,人们常常很自然地将之与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喜怒无常、行为怪诞联系在一起。憎厌、嫌弃兼而有之。两人相争,如果一方攻击另一方是“神经病”,对方必视为奇耻大辱,勃然大怒。记得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个精神病人,是个男的,却喜欢穿着花衬衣,扎着红布条,在街上又唱又跳,引得众多人围观,象看西洋镜似的,我那时不懂事,也跟着一些孩童追逐在他后面,拿纸团、泥块投掷他,大人们不光不制止,反而怂恿似的抚掌大笑。我向李俊章提及小时这段往事,他神情颇为激动。
“其实,精神病如同内科、外科病一样,也是人体的一种疾病,通过治疗绝大多数是能够治愈康复的,而且他们心灵上的伤痕,精神上的重创,比肉体上的痛苦还要大十倍,百倍!因而更应该得到全社会的关注和爱护,帮助他们走出困境,那种歧视精神病患者的行为是错误的、愚昧的……”
缘于这份理解和同情,李俊章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这份事业上,无怨无悔。历经磨难四办精神科,便是对他“活着岂为钱和米,留取事业存人间”志向的最好诠释。
   1974年,李俊章在病人家属的支持下,在衡阳市航运公司荷花坪修船厂办起了湖南省首家民办精神科,设病床20张,李俊章既是医生,又是药师加护士,诊病,处方,配药,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但看到病人在他的治理下,蓬头垢面进来,精神焕发出去,无数被顽疾折磨得摇摇欲坠的家庭得到了挽救,他心里便充溢着一种自身价值得到体现的喜悦。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共收治了病人700多名。
   好景不长,这个“冥顽不化、死不改悔”化名“吕施福”继续“非法行医”的“右派分子”李俊章,理所当然地没逃脱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再次被投进了监牢。李俊章关押在收审所的消息一传开,过去被他治愈的病人及亲属纷纷前来探视,没几天时间,李俊章竟收到病人亲属送来的澡帕,毛巾、肥皂三百多件,弄的看守也大惑不解,区区一个民间草医,竟有这么大的魔力,真是怪事!
   1978年,摘掉了“右派”帽子,扬眉吐气的李俊章,在常宁县中医院第二次办精神科。因种种原因,两年后,他忍痛离开了事业正兴旺的精神科。
   1990年,经衡阳市周杰副市长推荐,李俊章来到市滨江医院三办精神科。
   1992年,应市航运公司职工医院聘请,李俊章雄心勃勃,四办精神科。但因房挤床少,生活设施跟不上来,不能满足病人和陪护人员的需要,一些远道迩来的病人因没床位,只得打道回府,李俊章深感内疚。“有生之年,倘办不成一家象样的精神病院,不把手艺传给后人,我死不瞑目!”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1994年6月12日,这个在旁人眼里看来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日子,对李俊章来说却有着异乎寻常的重大意义。这一天,凝聚着他毕生心血、寄托他无限梦幻的“俊章中医精神病医院”,在衡阳市江东区苗圃街象山村93号终于耸立起来了。
   珠海市经济特区四方发展有限公司一位病人家属书赠的《画堂春》词,很形象生动地概括了该院的风貌。词云:玲珑华院点翠微,东临旭日绯绯。风光独造象山奇,玉宇传知。坎坷苦其心志,杏林四纪名医,痴痴狂客入疗时,病树春回。
   站在“施福园”匾幅下,环顾四壁挂满的病人家属及社会各界名流敬赠的贺幛、贺匾,李俊章心潮起伏,感慨万分。朝也盼,晚也想,从七十年代中期至今,几经磨难,四办精神科,其间的酸甜苦辣岂是常人所能知晓的?若不是衡阳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若不是社会各界的鼎力相助,若不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年头,这萦绕半生的夙愿,又如何得以实现?什么是幸福?就是当一个人深感社会的需要,深得人们的尊重,巴不得将自己的全部热能都开发出来、发挥出来的时候,这个人才是真正幸福的。人生之路,充满了痛苦和欢乐,充满了困?难和胜利。躲避了痛苦和困难,也就拒绝了真正的欢乐和幸福。人只有献身社会,才能找出那实际上是短暂而有风险的生命意义。李俊章对此有了深刻的理解。
“人间多少事,
普照太空光;
我造象山美,
精神永勿忘。”
夜深入静,微风轻拂,枝影摇曳。不是诗人的李俊章难抑自己澎湃的激情,泼墨展纸,挥毫写下了这首《建院抒怀》。

                 四
   “精神卫生没有普及,构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一害自己,二害家庭,三害社会……”近年来,党和国家对精神病的防治比以往任何时期都重视,国务委员彭巩云在《全国精神病防治康复工作会议》上强调:精神病防治康复工作是一项庞大的社会系统工程,做好这项工程是实现社会全面进步和搞活精神文明建设的需要。
   精神疾病的治疗和康复,是当今医学界的一个重大难题,许多人将之视为畏途。更有人断言,此病只可缓解,毫无远期疗效。可李俊章不信邪,经过自己长期不懈的探索和实践,硬是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采取中、西、草药三结合,开放病房、百日疗程、出院后追踪管理(远地用书信)预防复发等方法,并研制出40多个对各类精神疾病有独特疗效的验方。几十年来,经他诊治的l万多名精神病患者,治疗有效率为98.6%,治愈率为96.3%;在病人亲属大力配合下,复发率仅4%。
   “一般人只知道精神病人疯疯癫癫,厌恶、嫌弃之。我就知道这些病人的家属的痛苦,苦得深,苦得怪,苦得还没得人同情。我几次办科,还要办院,就是想解除他们的痛苦。”李俊章心系患者苦,凡来院者,不光免收挂号费及心理咨询费,对家里确有困难者,他还竭尽全力予以帮助。
外地患者唐金玉,一个贫困山区农民的女儿,刚住进院,家里连遭不幸,汹涌的洪水不仅席卷走了她家,赖以生存的房子,而且将她相依为命的祖父也吞噬而去。本就窘迫的家境如今更是一贫如洗,糊口都成问题,哪还有钱给唐金玉治病。万般无奈之下,唐母便想让女儿出院,工作人员也纷纷劝说李俊章同意其出院,因为这毕竟是民办医院,所有费用都得自己开销,贴不起。李俊章却说, “住进了我的医院,就是我的病人,我就要负责到底,不能因为她没钱而一推了之。我办院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要论钱,我不办院,这一辈子吃穿也够了,人嘛,还是要讲点奉献精神的。唐金玉的药费我包了。”
   在李俊章精神的感召下,工作人员,病友、陪护人员也慨然解囊,你伍块,他拾块,凑起了几百块,将唐金玉母女三个月的伙食费也解决了。捧着带着大伙体温的钞票,看着李俊章老医师慈祥的笑脸,唐母感动得泪如泉涌。一个疗程做完,唐金玉完全恢复正常,放着鞭炮,欢天喜地离开了医院,步人新的人生。几年来,李俊章已为类似贫困病人垫付药资2万多元。
   邵阳市石桥乡完小杨爱秋教师,因练气功走火人魔,导致精神错乱,神智不清。家人慕名将她送到俊章中医精神病医院,经过一个疗程的治疗,完全康复。回到家便介绍她的胞兄杨波涛 (邵阳市化纤厂工人)前来住院治疗。
   今年33岁的杨波涛,患精神分裂症已达15年,三个月前,杨波涛被父亲和妹妹从邵阳精神病医院接出,在李俊章手里治疗一个月后,病情即已明显好转。现正等疗程期满即可出院。
   在走廊,记者正好碰上了他。得知是来采访李老先生的,他连声称道:“是该写写,是该写写,李医生从事的是桩造福人类的事业,相当于为社会‘架桥修路',怎么写都不为过。”他告诉记者,他曾是人人钦羡的幸运儿。1978年,国家恢复高考制度的第二年,他便考上了重庆建筑工程学院。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得此病,以后便老是出虚汗,精神不集中,有幻觉,幻听。生活也失去了规律,没有早晚。老师将他带到重庆精神病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休学回家后,他当过炊事员、帮工,还进了工厂,并与一农村姑娘结婚生子。他的病情一直是时好时坏,生活无法自理。曾在多家医院治疗,住院11次,每次住院三至六个月,为治病,家里倾其所有,但从没疗效,近5年来,他几乎大半时间(1700来天)是在“铁窗”内(关在精神病院)度过的。
   “以前住精神病院,医院不象医院,号子(牢房)不象号子,锁在房里,心情很难好起来。去年在邵阳精神病院和我同住一室的病友,病情发作时,把护士也给打死了。而住在这里就象住在自己家里一样,很自由,心情也舒畅些,愿意配合治疗。”
   他深有感触地说:“得了这种病最痛苦,家里人也要跟着受歧视,病的时候,自己反正浑浑噩噩,什么也不晓得,但带给家人的痛苦磨难,是无法用言语表述的。”他告诉记者,他已知道妻子要和他离婚,家里人都瞒着他,怕他承受不了,再次犯病。其实是过虑,对妻子,他表示理解,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他犯病的次数太多了,她不相信他能治好,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不会因此而诱发的。
   说话间,他的妹妹,一个端庄秀丽、活泼开朗的姑娘走过来,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也是在这里治好的,你看我现在还象不象有病的人?”我还来不及回答她,旁边一个陪人抢着道f “嘻嘻,你哪象个神经病,看上去你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些呢!”
   大概出于对记者的好奇,不知不觉,我的身边已聚集了不少的人,可外表上,我确实已很难分清他们哪是病人,哪是陪人。
   我问小杨,“社会上对这种病毕竟有种偏见。如果将来有人和你闹矛盾,以此辱骂你,你会不会因此而受刺激?”她一甩披肩长发,朗声道:“不会的,‘癫婆子'、‘疯婆子'随她们怎么叫,再大的打击我都能承受得住,何况几句骂人的话。告诉你吧,我丈夫也要和我离婚。主要也是担心我复发……”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翳,“现在都在说‘理解万岁'。要是社会上对我们这些病人也能多一份爱心,多一份理解,人世间岂不少了许多悲剧?”

                 五
   “记者同志,你要采访李老医师,俺最有发言权,俺在这儿住得最久,明儿个俺小子出院,你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第一手资料喽!”这当儿,一操着河南口音、高大健壮的中年男子插进来,风趣地说道。
   他叫高扬,是河南洛阳商业物资公司的经理。他指着身旁一年约20岁,英俊挺拔的大男孩道:“呶,这就是俺家那小子,还帅气吧。你可没看到过去的他是个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老把自己锁在家里,与别人接触一下,便怀疑传染了艾滋病,狂犬病,人家到厨房打个转,硬说人家在碗里下了毒,碗不能要了……半夜里一醒来,就咋咋呼呼地叫唤,爸,爸,窗子外面站着个人哩,俺怕……唉,搞得鸡犬不宁。你都不知道俺们那时遭了多少罪!嗯,什么时候犯病的?嘿,具体时间俺们也不太清楚,这孩子原来很活泼,十二、三岁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交往。当时俺们也忙,也没觉出.他是有病了。挺聪明的一个孩子,有病也不会往这个病上去想呀。直到去年,发现他自己翻书,吃些精神病方面的药,眼睛也直了,脖子也硬了,这才发现不对劲了,俺们急得呀,他妈天天哭,你想想,现在就一个孩子,心肝宝贝似的带到这么大,一下就废了,能不急么?为治好他的病,洛阳、郑州的精神病院俺们都去过,钱没少花,可都没治好。今年春节大年初一,对,没错,是大年初一,下午五点来钟的时候,俺们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里,看到介绍湖南有个名医,治精神病,什么开放疗法的,俺们马上就又写信,又打电话,寻思得赶快和老先生接上头呀。嗨,
   这老头子刚开始还没松口呢,甚么年事已高哪,收治不了这么多哪,没得床位哪……俺一听,抓瞎了。俺那口子是个急性人,只要能治好儿子病,她哪里都愿去试一试。这么着,也不待应允,收拾收拾一下就赶来了。还真的没床位,候诊室门口贴着公告哩,因远道而来的病人太多,他们本市的病人还不收呢,要凭科局级介绍信才收洽。可俺们大老远的来了总不能赶俺们走吧,得,老先生便在院外一农民家里将俺们安顿下了。俺大小还是个经理吧,手里的事也挺多的,不能老泡着呀,俺就叫孩他妈在这里,俺先走了。他妈在这里陪了三个月,老先生打电话来了,凶凶的问俺,你几个儿子呀,俺纳闷了,俺说,就一个呀,老先生就说,哦,就一个儿子呀,我还以为你有好多呢。你要是真的心疼这一个儿子的话,你就把手里的活儿搁下,天大的工作都丢下,不能再让你老婆当陪护,她就知道哭呀哭的,一点也不配合我,这样下去,坏了我一世英名事小,你把你唯一的儿子赔上,也不合算嘛,俺一听,有道理呀,送去治的目的,不就想着把孩子治好吗?俺请了三个月的假,立马赶来了。第一次参加陪护人会议时,不瞒你说,俺心里还真有点发怵,他左一声这病不好治,右一声这病难断根,不要把他当神什么的。说得俺心凉嗖嗖的,你想想,治不好俺到这来干什么,费钱费时的。俺这里正犯嘀咕呢,旁边一老陪人便拽拽俺衣角,悄悄和俺咬耳朵,别信他的,他说这话是让你对这病重视,配合他治疗病人呢。我老婆在几个医院都没看好,在这里住了不到两个月,就完全恢复正常,下个月就出院了.他呀,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对病人其实挺负责的。去年腊月过小年的时候,几个人五花大绑,抬着一个狂躁型病入来了,还没来得及办理住院手续,刚解下绳索,病人撒腿就往门外跑,跳到塘里要去死,天气那么冷,李医师年龄又这么大了,还不顾一切地下到塘里救人……俺听了这番话,心才安定下来。按照老先生陪护制度的要求,积极配合去做。这不,记者你瞧,俺这小子又欢蹦活跳的,全好了。俺心里那个感激呀,没法说,你不知道,俺小子这个病难治呢,内行看I门道,外行看热闹,一般人都以为狂燥型的病人难治,这种人发作起来乱砍乱杀的,对社会的危害性大,但这种人治起来实际上要容易些,那些不打不闹属忧郁型的文癫子反而难治,你别笑,俺这些知 识都是在这里学来的……听说台湾有个治愈患者来信称他为‘再生父母'太贴切了,他也是俺高戈的再生父母哩。其实你不来,俺还准备写封感谢信寄到你们报社去呢。”
   我忠实地记录下高经理的这段虽显冗长拖沓、却原汁原味的话,是因为它带给我心灵的震荡远胜过任何华丽的语言。

               六
   阖上采访本,我仔细打量着这家颇负盛名的精神病医院。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两千多平方米,由一栋二层楼房和几幢平房围成的城堡式的乳白色小院。院门敞开,人们可以自由出入。看不到脚镣手铐,铁门紧锁。人们三三两两,或在院内聊天,?或在院外散步,乍一看,你会疑心来到了哪家休闲的疗养院。院外绿化雅致,山环 水绕,村野风光旖旎,供水、供电功能齐全,医疗设备、设施配套,中药房,西药房,X光室,化验室、心电图室,急救室应有尽有,二十多名医护人员各司其职。
楼房的正楣上方嵌着一块题为“施福园”的大匾,之所以将这座院子命名为“施福园,我想,这一是为了纪念他那段化名为“吕施福”的铃医生涯,二可能是为了昭示他的理想——要用自己的一技之长,施福于人,造福与人吧。院内里外的墙壁上,悬挂满了许多情真意 切的贺匾。这—块块贺匾后面该有多少催人泪下的故事?!
   我陷入了沉思。如果当年他能预知未来,预知他人生路上的坎坎坷坷,他还会选择这条人生道路吗?会的,肯定会的。古人说: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成”与“苦”本是一对紧密相连的孪生兄弟啊。
   昨日,他沟胸中容纳过隔夜的霜刀雪剑,呼啸雷霆,今天,地的胸中却回荡着修复‘失衡世界”的畅想曲。以其高超的医术和心血换来成千上万个家庭的圆满,不仅使众多的患者战胜了病魔,而且还使他们振奋起精神,重新步入健康的人生。
   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必将得到社会的承认。雪花般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感谢信,上万封海内外病愈患者亲属为庆贺他从医50周年也暨“俊章中医精神病医院开业一周年”而发来的贺信更象熙熙春阳,温暖着他的身心。
“业精诚可贵,
德重价弥高;
二者得兼备,
声名随远涛。“
江泽民主席的特别助理滕文生为李俊章而作的这个题词代表了无数人的心声。五十年风雨路,五十年歧黄情。在遭受无数波折之后,在面临各种困境时,他的意志始终没被击败,他的信念丝毫没有改变,迟暮的老树上终于开出绚丽的成功之花!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墙上一块贺匾上,几个雄浑、遒劲的大字龙飞凤舞,呼之欲出。“灵魂美容师!”
哦,李俊章,你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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